【原】吕凤君：那匹枣红马-帮战策略-群侠问道-武侠网游活动门户

【原】吕凤君：那匹枣红马

砚城文苑

2025-07-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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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拉套山脚下的米尔其克BFL——枣红马的家我要记述一匹老马。在它所在的边防连队，官兵们亲切地称它为枣红马。它曾踏碎阿拉套山的霜雪，在边境线上踩出一道忠诚的印记。二十年，鬃毛由赤焰褪成暗红，蹄声从清脆走向沉重。它不是战马，却比任何勋章更懂得坚守的意义；它终将老去，而风会记得，它曾怎样在边关的晨曦里，铁蹄铮铮，昂首嘶鸣。带着对一匹枣红色军马的好奇与追寻，我曾多次走进阿拉套山的山脚下，米吉克依西通外山口托起的米尔其克边防连。风吹草低，我仿佛听到了马的嘶鸣与蹄的敲击。枣红马，带颜色的风，轻轻掠过头顶，我的头发也如马鬃般飘动。米尔其克草原的黎明总是裹挟着刺骨的寒意。天光未亮，哨楼的探照灯仍在雪幕中划着苍白的弧线，像护边员斯卡克家门口的那把钝刀，缓慢地切开边关夜的肌肤。连长李刚站在马厩前，呼出烟一般的白气，在细软的胡茬上结了一层薄霜。他伸手抚过枣红马的脖颈，粗糙的掌心触到那些嶙峋的骨节——它们像山脉一样隆起，又像界碑一样沉默。 “老伙计，今天就要走了。” 李刚静静地守在老马的身旁。枣红马没有动，只是低头嗅了嗅地上的雪，仿佛在确认某种熟悉的气味，辨别着周围的一丝丝动静。它的鬃毛里还夹着去年秋天山岗飘过的枯草，边关的每一粒沙尘，也在脊背上不情愿地跳动，风一吹，便簌簌地落下来，像时间剥落的碎片，又像岁月掀起的落叶。卡车就停在营区门口，柴油引擎的轰鸣搅碎了清晨的寂静。几名战士默默地牵着另外几匹退役的老马。相对无言，送别无声。马的蹄铁在冻土上磕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隐忍的告别，又像是一首《送战友》的浅唱。蹄声压过了脚步声，也碾过了人畜跳动的心。一匹马的使命就是奔跑，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枣红马被套上笼头，被与它朝夕相处的马倌牵引着，一步一步走向车厢，每一步都在边关的冻土层上，刻下军马胯部火印一般的深沉。它的步伐还像往常一样稳健，但移动中略显迟缓，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这片它走了十年的土地，每一脚都在触摸着边地熟悉的温度。李刚跟在后面，靴底碾碎了草茎上的冰晶，发出细碎的碎裂声。风声，蹄声，还有人马的喘息声，交织成边关特有的节奏。就在前蹄即将踏上卡车踏板的一瞬，枣红马突然停住了，动作明显有些迟疑。动物的灵性，让预设行将崩蹋。它回头看了一眼。没人能说清一匹马的眼神里究竟藏着什么。是留恋？是倔强？还是某种人类无法解读的执念？李刚只记得，在那一刻，枣红马的瞳孔里映着整个米尔其克草原的晨光，像两枚燃烧的铜钱，冷峻并壮烈。冷的边关，瞬间划出了伤痕。如果有谁能录下此刻的画面，定是人世间最动人、最凄美的图景。说时迟那时快，枣红马猛地扬起前蹄，挣脱了缰绳，毫不犹疑地从车厢后缘一跃而下。一匹马无法读懂人类那句“拿得起放得下”的说辞，一心只认得当下，枣红马以自己认定的方式，执着中守住了这块属于自己的土地，重温着它日日夜夜守护的梦。那是1998年的冬天，枣红马第一次踏进边防连队的大门。那时的它正值壮年，浑身毛色如烈焰般鲜亮，四蹄踏雪，鬃毛飞扬。马倌小于第一眼见到它时，就被它眼中那股桀骜不驯的神采所震慑。“这马性子烈，”送马来的军马场老职工胡师傅说，“但认路的本事一流。”果然，在随后的十年里，枣红马用铁蹄丈量了防区的每一寸土地。从界碑到哨所，从河谷到山脊，它的蹄印深深烙在这片边境线上，像一串永不褪色的印章。军马，边防军人的无言战友。因为无言，才走过了彼此的岁月最险的一次是在2003年深冬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封锁了巡逻的山路，能见度不足五米。电台失灵，指南针失效，巡逻队被困在了“鬼见愁”山脊。就在众人几乎绝望时，远处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——是枣红马。它独自顶风而来，鬃毛上结满了冰凌，嘴里还叼着一截断裂的缰绳。没有嘶鸣，没有犹豫，它只是用鼻子拱了拱李连长的背囊，然后转身，示意他们跟上。那天夜里，它带着迷路的巡逻队穿过雪幕，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妥的山路上。直到哨所的灯光在风雪中浮现时，它才停下，抖了抖身上的雪，像卸下一件沉重的铠甲。十年间，枣红马走遍了防区的山山岭岭、沟沟坎坎。它俨然成为了米尔其克边防连的一名老兵，有它战士们就踏实，和战士们在一起它就兴奋。春天，它踏着融雪的溪流，为哨所驮来第一批补给；夏天，它在烈日下负重前行，汗水在皮毛上划出盐白的痕迹；秋天，它踩着厚厚的落叶，护送测绘兵完成边境线的测量；冬天，它顶着刺骨的寒风，在没膝的雪地里开辟出一条条生命的通道。一匹马，把自己交给风雪边关，如同一支枪交给铁血男儿的手上，得心应手，才是最好的物我相通，人与马的遇合，是风掠过鬃毛时留下的诗行，是蹄声与呼吸合奏的古老乐章。它的身上渐渐布满了岁月的印记 : 右耳上的疤痕是被树枝划伤的，左前蹄的蹄铁换过七次，腹部那道新月形的伤疤，是一次夜间巡逻时为了救跌落悬崖的战士留下的。但它的眼神始终未变——清澈、坚定，像两潭永不封冻的泉水。风雪中，枣红马毅然披挂上阵退役的通知来得突然。那天，连队接到了上级命令：服役超过十年的军马必须退出现役。李刚拿着文件在马厩前站了很久，最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 :“老伙计，你该休息了。”可枣红马显然不这么认为，如同米尔其克草原上长大的一只绵羊，青色草原才是它的家啊。当拉运退役军马的卡车发动的那一刻，它做出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——从飞驰的车厢上一跃而下。那一刻，它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，鬃毛在风中飞扬，四蹄踏出铿锵的节奏。它像一名驰骋疆场的士兵，没有选择退路，或者说根本就没有退路。坚守，就是继续向前奔走。它回来了，像一名不忍心离队退伍的老兵，固执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。留下后的日子，枣红马越发沉默。它依然每天跟着巡逻队出发，依然会在暴风雪中第一个冲出去探路，依然会在界碑旁长久地伫立。只是它的步伐渐渐慢了，呼吸渐渐重了，眼中的火焰却从未熄灭。2018年的春天，枣红马静静地卧在了山顶的哨位旁，头朝着界河的方向，眼睛半阖着，像是醒着，又像是睡着了。爱马的人都是一样的，新任连长张威没有忘记老连长李刚临走时留下的话 : “枣红马是超期服役的老兵，你可要善待它啊。”张连长看着静卧的枣红马，像对一名戍边的老兵诉说:“枣红马，你辛苦了！”告别的话还没说完，便蹲下身子，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耳朵——那里有一道陈年的疤痕，是一次巡逻时被树枝划伤的。再托起它的前蹄，马掌虽在，但蹄壁已裂开了口子。“枣红马你尽力了。敬礼！”张威和随行的战友们给老马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。边关的风声里，有马的嘶鸣，蹄的敲击只是个伴奏它的身体还是温热的，但呼吸已经停止。不舍中战士们把它葬在了哨所后山的向阳坡上，那里能看见整片米尔其克草原，也能看见界河蜿蜒的曲线。坟前没有立碑，只是插了一根折断的马鞭——那是它生前用过的。后来，连队换了新的军马，年轻的、健壮的、毛色油亮的。但它们都不会在暴风雪中独自寻路，不会在界碑旁久久伫立，更不会从退役的卡车上跳下来。枣红马的故事对它们来说只是个传说，但，我们有理由相信，它们一定会成为边关喜欢的又一匹枣红马，又一匹大黑马的。颜色不重要，马性很重要。我站在枣红马不起眼的墓塚旁，山风习习，松涛阵阵，仿佛看到了它从通往哨所的山路上，向我也向连队稳稳奔来。不是一匹，而是三匹、五匹，或者是八匹、十匹。我在想，边关应该是每一匹军马的天堂，那里有呼啸的风沙磨砺它的铁蹄，有苍茫的落日点燃它的血性，更有战士的号令与它共谱一曲金戈铁马的壮歌。“梦里连天绿草肥，紫骝胯下逐云飞。”有时候，值夜的哨兵会恍惚听见马蹄声，甚至马的嘶鸣声，回头望去，却只有风掠过草尖的沙响。而战士们知道，那匹枣红马从未真正离开。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继续守着这片土地。就像那些界碑一样，沉默，永恒。2025年6月28日于乌鲁木齐吕凤君山西省五寨县人，少小离家，在新疆边防部队工作多年。长期从事新闻、宣传工作，业余爱好文学、摄影。常年行走在大西北边防线上，工作之余，用文字书写人生，用镜头记录风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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